《素食者》The Vegetarian by Han Kang

hankang

文章很長,可能爆雷,介意者請從最後一兩段、或三段讀起,比較保險。不過在下習慣在摘要上做自己的閱讀詮釋就是惹~

Yeong-Hye 是個家庭主婦兼在家工作者,長相平庸、話不多、也不會跟丈夫嘮叨啥,煮飯時間就煮飯、該給老公性滿足也會給,可以當空氣一樣,當然,這些特質正是老公Mr. Cheong 為什麼會選她當伴侶的原因,某一天,她把家裡冰箱的肉類食物都丟了,告訴Mr. Cheong自己不吃肉,要當素食者,而且非常堅持這點,而需要Yeong-Hye一起出門跟公司老闆及其眷屬社交時,Yeong-Hye也不掩飾自己吃素的生活態度,於是飯局自然就是冷空氣掃進,大家尷尬、裝作若無其事,而平常在家幾乎不穿內衣的女主角,也繼續不穿內衣跟老公出門,又更尷尬了。

那這社會呢?老公尷尬,就跟女人娘家抱怨,娘家自然又是道歉又道歉,想用一場飯局河蟹一下,怎知,女主角Yeong-Hye不賞臉,堅持己見,男性主義的爸爸硬塞肉進Yeong-Hye嘴裡,這時,狀況變嚴重了,Yeong-Hye發出一聲如野獸的嘶吼,拿起刀子就往手臂一劃,悲劇了~~進醫院急救、進精神病院治療,Mr. Cheong選擇跟她離婚、父母選擇跟她疏離,她獨居繼續當個素食主義者。而歸咎為何一個食肉者選擇當一個素食者,毫無邏輯,只是因為一個夢境,到處是血腥味、樹上吊滿了生肉的夢境…

Yeong-Hye的姊姊,In-Hye, 大她四歲,從小就當In-Hye的保護者,工作室經營化妝品店,有個孩子,一個影像藝術家老公,老公很平庸,也沒啥驚世的作品,有一天In-Hye告訴他說,妹妹的臀部上有個胎記,從此在那個老公,女主角的姐夫心裡紮了根,想像時有慾望,性慾、佔有,於是提出請Yeong-Hye當人體模特兒,會在她身上畫畫,從胎記伸出/生出的花,繪畫成功、攝影成功,但慾望難解,他想要在自己身上也畫上植物,跟sister-in-law交合,那是像是性慾又像是不帶性慾單純像植物需要呼吸,必須做的事。怎知一做,事情就陷入徹底的絕望裡,逼得他要像鳥一樣飛離…In-Hye當天發現自己丈夫跟妹妹做下那種偷雞摸狗的事,傷心、絕望、難堪又激起某種保護欲似地,將妹妹Yeong-Hye送入機構中治療,時間荏苒,每週探視妹妹,看著妹妹說自己不是人其實是植物,不需要吃飯、不需要水,就可以活,這個妹妹植物漸漸枯萎,就快陷入虛無,她能怎麼辦…

The Vegetarian是一本很特殊的作品,算是翻頁後就難以克制想要繼續翻下去,直到結局才肯罷休。然而,它並不是推理小說,是一種文學性小說,書中充滿了各種的空隙,需要讀者去思考、填補、與詮釋。小說主要分為三部份,也是我在上面寫到的三個敘述角度: 女主角Yeong-Hui的husband-Mr. Cheong,女主角的brother-in-law, 某無名氏,女主角的姊姊-In-Hye,從三個敘述角度出發,依循時間線,傳達出女主角從肉食、素食、到心理狀態變成一棵樹的斷食經過。章節中,只有第一部分有些許女主角內心話語裡的夢境描繪,其他的皆從外界角度進行詮釋處理。

然而,在下認為三個詮釋角度,儘管算是繞著女主角的轉變出發,滲透出來的其實是各敘述者的內心世界,第一個,老公,這位Mr. Cheong在下實在是不願意多花打字力氣在這個先生身上,爛人一枚,娶老婆的考慮與意義,簡直是把女人物化,若要說我認為是在silence女主角內心世界,其中夢境,總覺得或多或少跟這種男性宰制的家庭也有很大的關係,婚前覺得是好老婆,婚後也樣樣服從、伺候老大爺好好的,有一天女人說要吃素,都不煮肉了,還打電話到對方娘家抱怨,娘家姊姊那邊抱怨,這男人離開也是好的啦。

第二敘述者,是女主角姊夫,這個角色,已經40來歲,事業無成,開始觀察禿髮凸肚,想做大事業也無力,對老婆也似乎充滿疏離感,內心卻對臀上有塊胎記的sister-in-law有性趣,內心有個壓抑的渴望,成天就想著這件事,對那塊胎記有奇想、對擁有那塊胎記的Yeong-Hye有性幻想,但真正做到藝術品般的目光審視時,心中燃起的卻並非單純的性渴望那樣粗糙的念想,這個姊夫內心有塊地方,需要被解放,言行之間,卻處處感受到he is not fit in the world and his family. 不為外人理解的內心、孤寡的個性,卻在把自己著身植物彩繪、與小姨子化身的花與葉交合後得到解放,埋在愛慾底下的到底是什麼更深刻的東西,需要用這種形式處理,而做出亂倫之事。葉與花、鳥般的姿態象徵,在第二部份有不少的著墨。

第三敘述者,是姊姊In-Hye, 從妹妹開始當素食者、被她老公亂來、把妹妹送進機構內,種種在她內心其實丟下不少的震撼彈,這個部分,也就是最後部分是從這位姊姊出發,去省視妹妹的病、省思過去到現在的一切、她的家庭環境、她的成長背景、身為姊姊、人妻人母的責任,與那些所有的,無法言說、思考分明的壓力。

從這樣三個角度出發的作品,文字上,作家Han Kang用非常深沈的文字、又躍進感官的描繪、接著進入了動的意象,將讀者誘捕進作品獨特的氛圍,壓進文字紋理中,試圖想要解套卻解不開,作品產生許多的縫隙,那縫隙是Yoeng-Hye的素食意念為始、中間夾進他者的詮釋與他者內心的流動,最後由讀者從中抓取片段試圖捕抓些什麼,找尋些什麼出口似的詮釋。不過,終究抓取的就是碎片,就是書中角色的破碎性,那些不完整的,可以說是女主角只是個勾起角色省思內心的一個點火線,也可以說是女主角就是女主角,應該要看看她為什麼會變成素食者,夢境到底代表什麼,最後會什麼會這樣變成植物。但一切都取決於讀者你與我,要怎麼抓這本小說的核心。

在下認為《素食者》並不在於你要找出原因、對症下藥、或是什麼從社會語境的脈絡著手,做出南韓社會性格批判,而是眾多角色間,他們的互不溝通、那種身邊人卻是最疏離的人,所刻畫出來的疏離,由種種疏離堆疊出來的牢獄,讓他們的內心渴望著的,自由。以變形取得自由、以飛翔取得自由、以剝奪自己人性、失去思考來取得自由。

關於自由與束縛、流動與停滯、靜與動、平淡的、腥色的、超脫人性情慾的種種,作者Han Kang (韓江) 做出很漂亮的設計,處理最基本、超脫國族、社會的一切。要怎麼說這本小說,那就是翻了不會後悔浪費時間 (這是今年老是讀到那些浪費時間的書的人的真心話呦)、讀了得到的不是讓你感動涕零而是讓你思考到底這本書在講什麼呢?那種人人可以當偵探去抓取各種解讀角度的書,總之它不是一本告訴你接來來如何如何,而是那種一直在找尋解套方針的書,它從死氣沈沈的婚姻生活、到感官十足的描述、到最後落入更細微深沈的內心描繪,帶著讀者一路走進那個又深沉又躍動、又似瘋狂又形理智的內心,現代人內心十足的縮影,我想。

ps. 英譯本閱讀

《素食者》The Vegetarian Han Kang 漫遊者文化 曼布克獎 Manbooker International 201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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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ne thought on “《素食者》The Vegetarian by Han Kang

  1. 喜歡少爺的這段評論:「他們的互不溝通、那種身邊人卻是最疏離的人,所刻畫出來的疏離,由種種疏離堆疊出來的牢獄,讓他們的內心渴望著的,自由。以變形取得自由、以飛翔取得自由、以剝奪自己人性、失去思考來取得自由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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